日前，一起因装修不当导致室内甲醛超标的案件静悄悄地在北京宣判。尽管媒体并未大肆渲染，但它对我国建筑装饰行业和建筑材料生产行业可能会产生的影响要远远大于案件本身。
空气污染引发持续感冒装修公司被判赔近12万元
“当初是奔着装修公司打出的绿色家装口号才找上门的”，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原告秦女士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是在2000年4月，秦女士委托北京华轻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其装修位于广华轩小区一套二室一厅的住宅，前提是要保证提供环保装修，由华轻达公司负责设计、包工和部分包料。验收时秦女士对施工质量很满意，签收并结清了6万元的工程款。
“刚装完味儿就特大，但他们说新装的房子都这样，放一放就好了。”不料如此一放就是半年，室内气味刺鼻依然如故。“这种气味到底对身体有多大伤害当初我们并不清楚。”11月份乔迁新居后，一家人开始疾病缠身。
“我们陆陆续续感冒、发烧、嗓子疼、扁桃体发炎、浑身难受。”秦女士出现恶心、呕吐、失眠、四肢无力等神经系统疾病症状；一对双胞胎女儿记忆力减退，体质明显下降；丈夫杜先生在连续一个月高烧之后住院检查竟发现了喉乳状瘤。漂亮的新居是没法住了，2001年4月一家人被迫搬出租房住。
由于气味长久不消，秦女士向中国室内装饰协会室内环境检测中心求援，请该机构对室内空气进行检测。结果显示，尽管距装修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空气中甲醛含量仍超过国家标准近9倍。
为此秦女士多次找装修公司交涉要求消除气味、赔偿损失，但屡遭拒绝。“他们说材料又不是他们生产的，有味儿找厂家去，可料是他们买的，又拿不出发票来，叫我上哪儿找去？”走投无路，秦女士于2001年8月起诉到不动产所在辖区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
为了确定甲醛气体超标与秦女士一家四口出现的咽炎、结膜炎、记忆力下降等疾病有无联系、联系程度、是否构成伤残，法院委托北京市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了法医鉴定，结论为秦女士一家的临床表现“不能排除甲醛的刺激作用”。
这份措辞谨慎的法医鉴定曾让主审法官温铁成感到十分棘手，但法律的天平又一次向弱势群体倾斜。2002年12月31日，宣武区法院正式下达了一审民事判决书，消费者秦女士一家胜诉，华轻达装饰公司一次性付给秦女士装修费、装修拆除费、木地板费、检测费、医疗补偿费等共计11.99万元。在饱受刺鼻气味的痛苦折磨之后，秦女士一家终于为自己讨回了一个公道。
法院首次支持精神损害赔偿
该案判决的近12万元款项中，除了赔偿装修带来的直接损失外，还包括2万元精神损失费。为刺鼻气味折磨带来的精神痛苦进行赔偿，这在室内空气污染类案件中是首次。
“2万元精神损失费我认为属判得比较高的”，该案的主审法官北京市宣武区法院广外法庭的审判员温铁成告诉记者，此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也曾审理宣判过一个相似的案件，八仙别墅小区陈颖诉北京工美天成装饰公司一案，消费者陈颖胜诉，依法获赔拆除损失费、检测费、医疗补偿费、房租费共8.9万元，目前二审终审判决维持了原判。有所不同的是，法院并没有支持原告关于精神损失赔偿的要求，原告要求的5000元精神损失费一分钱都没有赔。本案却支持了原告的精神损害请求，主要是考虑到甲醛浓度超标确实给原告一家带来一定的损害和痛苦。至于具体数额的多少，由于精神损失难以量化，法院实践中都是由承办具体案件的法官依自由裁量权确定的。
“钱多钱少暂且不论，法院至少承认装修给我一家人造成了精神损害”，秦女士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很显然，如果只是判赔直接损失，很少有人愿意为仅仅要个说法而搭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温铁成表示，装修造成室内空气污染纠纷很常见，但多数人自认倒霉，而本案消费者获得赔偿得益于秦女士自我维权的意识比较强，善于运用法律武器进行自我保护，他鼓励消费者遇到此类事件能够积极诉至法院。
不过，并非只要室内空气遭到污染起诉到法院都能顺利获赔。温铁成强调，重要的是既要有侵权事实即有害气体超标，又要有损害结果发生即消费者身体健康确实受到了伤害，而且能够证明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之所以胜诉，证明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的法医鉴定起到了关键作用。
判决会否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
装修选用的材料大多存在甲醛超标问题，装修后室内释放出游离甲醛含量长期高于规定标准的也不少见，有的超标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我国目前家庭装修空前火爆，据统计，城镇居民每年有1500亿元花在居室装修上，仅北京每年就高达100多亿元。随之而来的是，日趋严重的室内环境污染问题摆在了人们面前。
“目前市场上生产的装饰材料绝大多数含有甲醇，完全环保是不可能的”，史亚东告诉记者，所谓环保只是相对于对人体健康不造成危害而言的。但他表示这并不可怕，因为含有量并不等于释放量，真正危害人体健康的是甲醇的释放量而不是含有量，只要采取一定的工艺将甲醇密封起来，释放不出来就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了。
这一点并不是所有的装修公司都做得到的。中国消费者协会曾对北京、杭州两地调查后吃惊地发现，居室装修七成甲醛浓度超标。
记者从中国建筑装饰协会了解到，该协会下属的3000多个会员企业中很多已经渐渐开始意识到“气味”问题的重要性，一些装饰公司甚至以此为卖点自掏腰包替客户检测，交工时赠送室内空气质量检测合格证书。北京东易日盛建筑装饰公司便是其中之一，但记者从该公司了解到，目前此项服务也仅限于部分小区，而且客户必须使用该公司指定的材料。“材料基本都是德国进口的，即使这样也不敢保证都能检测合格”，该公司一位负责人这样告诉记者。但如此价格不菲的装修又有多少平民百姓能接受呢？
更多的消费者倾向于价格低廉的中低档材料。装修必然会产生一定的污染，只不过由于设计、施工、工程量的差异，污染的轻重程度不同罢了。该案例一审消费者成功索赔的先例无疑将为众多遭受“气味之苦”的消费者起到示范和鼓舞作用，而消费者一旦学会拿起法律武器回击装修公司傲慢的“没有先例不予赔偿”的推辞，有可能引发装修行业的一系列气味索赔官司。
对建材装饰行业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关业内人士认为，此案将为提高装饰建材行业环保意识，净化建材市场和规范装修队伍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而有关方面一直呼吁的强制实行安全建材的标签制度，培育、扶持装修监理行业，建立健全建材和装修市场监管体系等也有望提上议事日程。
文章摘自《中国消费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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